齐宏伟:只要有衣有食,就当知足

作者:齐宏伟   来源:境界

多少人在疯狂追逐和攫取中,还真没生活过,而简单生活的真谛,就是为了真正生活。

 

人最大的幸福,不是食欲、性欲和物欲的满足,不是权力欲、征服欲和功名欲的满足,而是被征服欲的满足。不是被这个世界,而是被灵性世界征服。随时渴望着被征服,这是人最隐秘也最根深蒂固的欲望。人在本质上是崇拜无限、追逐永恒、渴望不朽的活物。

 

“古往今来最伟大的人物,在物质上再贫困没有,在精神上再丰富不过。”美国作家梭罗这样说,“我最大的本领不是挣得多,而是花得少。”这位潇洒作家没靠写作吃饭,他一年打工三个月,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读书、思考和写作。

 

当然,更潇洒的是古罗马的沙漠修士,他们跑到埃及大沙漠静修,渴了喝点凉水,饿了,吃点水果,或啃点别人赠送的面包。他们相信,除了信仰,人活着只要面包和清水就够了。

 

这些言行与这个表面餍足流油的时代,格格不入。

 

近读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二零零九年伯尔纳一文,题目叫《富足时代的终结——全球粮食危机》,里边提到二零零八年飞涨的粮价震动了世界。从二零零五年到二零零八年夏,全球小麦和玉米的价格翻了三番,大米则上涨了五倍之多,这使二十多个国家和七千五百万人口陷入赤贫和饥馑。

 

但稀奇的是,此次粮价飙升正值粮产破纪录丰收之年景,显示此次危机不是粮食短期短缺造成的。简言之,过去几十年,全球消费的粮食总量大大超过产量,人类已把多年储备粮吃光了。二零零七年,坐吃山空的恶果终于来到,全球粮食储备仅够维持人类六十一天粮食消耗量,是有史以来倒数第二个低点。

 

这些年旱涝灾害尽管严重,粮食毕竟还能从地里生产出来。但对于那些不可再生的资源呢,习惯了寅吃卯粮的人类,势必还会大手大脚下去,总有那么一天,用光了耗尽光了怎么办?地球是从造物主那借来的,给糟蹋成这个样,咋交账?

 

社会发展需要消费,也需要消费欲望。但心灵却不会因着无休止追逐物质得到满足,反而是在节制和简单中才有更多快乐。

 

我家座落于一花园式小区,各楼的间距很宽,草坪和绿树不少,还有两个小花园。这几年,车库早就抢购一空不说,各楼层之间的地面上,也竟密密麻麻地停满了轿车。眼看公共空间被迅速占用,大有不赶快买一辆填进去就吃亏了的感觉。绕过各辆轿车回家,邻居们常嘟囔,买车可要快点,要不连自家楼下都停不进来了。

 

这个小区住的清一色是大学教师们,平时听他们聊天,听到最多的话题还不是车,而是房子。谁家多买了一套房,赚了多少多少,说来说去也不厌。难怪有人说这个时代的商人越来越像学者,学者越来越像商人。

 

大家似乎都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一定要买车?为什么一定要再多买一套房?我在美国,见地广人稀,确要以车代步。但对国内的高校教师,除每周到教室两三次外,平时都待在家里“读万卷书”,有必要非要添辆车好端出“行万里路”的架式么?更何况,我所在小区就在他们自家学校边上,要到不同校区的话,每天有多辆班车。如此方便,为何还争先恐后买车?

 

我家决定暂不买车,倒不是怕花钱,主要是怕消耗能源。当然,背后还有思维方式和心态的问题。一般人想:有这个能力,干嘛不买车?我们想:哪怕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一定要买车,或买房?据说居里夫人和先生,有了笔钱想给家里买几张舒适的椅子,但夫妻二人又担心万一有客人因为椅子舒适就留在这里谈个没完,不想走了怎么办?这不是浪费了进行研究的时间吗?最后,这两口子决定家具一仍其旧,椅子也不添了。

 

最重要的还是心态问题。《圣经》上说“只要有衣有食,就当知足”,这是在教导感恩知足才能快乐的道理。欲望是可以撑大的,越大会让人越贪,贪得越多反而越不满足。所以,清教徒才那么崇尚“拼命挣钱、拼命省钱、拼命捐钱”,拒绝高消费、高能耗的生活方式。

 

一位有车朋友听到我的想法后,对我说:“住三楼有住三楼的风景,住三十楼有住三十楼的风景。高度不同,风景不同。私家车扩展了你活动的范围,无形中增加了你视野的高度,你就能看到更多、更美的风景。”

 

真的吗?且不说北京和广州因车多而带来的交通瘫痪之痛到底是扩展还是限制了活动范围,也不说每每只有安步当车才能欣赏到的城市上空鸽群翅翼的闪光或夕阳西下时的绯红晚霞,单谈我所在城市开车者的素质。

 

他们每每在楼下鸣笛呼啸而过,前些日子还撞伤了一个孩子(这和在美国任何路上都绝少听到鸣笛声截然相反)。还有,车辆右转的绿灯标记和人行道通行的绿灯往往同时亮起,应该行人先过,但我还很少见过一辆车等行人过了再走,开车人恨不得用车把行人顶到路边,这样的修养还谈什么“高度”?南京醉驾或杭州飙车的事先不必谈。

 

人的精神境界跟物质财富没有必然联系。做人的价值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献出多少。所有生长在大地上的树,之所以吸取大地深处的养料和水分,是为了献出枝叶、花果,改善空气质量,使这个世界更加美丽。跟树相反,很多人不过以其饕餮到永不满足的胃给这个世界造了越来越多垃圾罢了。

 

一八四五年,梭罗单身只影,拿了一柄斧头,跑进了无人居住的瓦尔登湖边山林中,独居到一八四七年,后来他在《瓦尔登湖》一书中说:“我到林中去,因为我希望谨慎地生活,只面对生活的基本事实,看看我是否学得到生活要教育我的东西,免得到了临死的时候,才发现我根本就没有生活过。”

 

多少人在疯狂追逐和攫取中,还真没生活过,而简单生活的真谛,就是为了真正生活。

 

 

(本文选摘自“青橄榄书殿”策划出品的齐宏伟新书《与上帝拔河》,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8月出版)

 

发布日期:2016-1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