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放弃美国回国北漂,他的梦想是服事千万的孤独北漂灵魂

作者:王林 Franklin Wang
 
 

北漂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他们在繁华热闹的北京献上自己的青春甚至一生,却从未在这个城市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而一位80后牧者,本可以选择留在美国,却因着心系千万的北漂同胞,愿意回国成为北漂一员。是什么促使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南下”与“北漂”

刚刚认真读了这篇流传很广的文章,被其里面描述的真实、幽默、无奈所打动。特别是最后的这句话。我想,这里面的情绪也是黄明志和王力宏在“飘向北方”里所要表达的吧。作为曾经南下和北漂的我,对这样的生活也有一些亲身体会。

 

2004年,我大学刚刚毕业,从杭州回老家,第一次司法考试失败。于是从老家到广州投奔表哥、表姐,在那里找到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商业保险销售员。虽然是一家外资公司,基本待遇和产品都有优势,但是保险业异常残酷,同时招进来的20多位同事三个月以后就只剩下两个。在这家公司的一年多时间里,每天的唯一目标就是完成业绩。一天打一百多个电话是常事,95%都是被直接拒绝。骑着自行车在开发区的各个工厂里挨个敲门,被12月的太阳晒伤,几个星期脸蛋都红扑扑的。下班后拼命学“白话”(粤语),想要理解门卫、前台、行政、人力经理、财务经理、总裁们对我说的半生的普通话,和里夹杂的粤语单词、句子。

 

2005年底,觉得还要尝试做律师的工作,于是辞职。2006年初到北京,住在东直门的一个地下室。那是我这辈子住过的最小的房间,大概3平方米出头的房间里一半放着我见过的最窄的床,另一半是一个同样宽的床头柜,对着刚刚可以打开的门。在北京,很多人仅仅是活着和工作,不是生活。

 

旅居洛杉矶和芝加哥

 

2006年我的人生有两个大的转变:一个是通过司法考试,正式进入法律行业;另一个是信耶稣,成为了基督徒。当时我以为第一个转变是我人生的起点,没想到第二个决定才决定了我人生的轨迹。

 

从一家小律所跳到一家大所,从这家中资所跳到一家美资办事处,我的人生似乎遵循着同行成功者的脚踪。但2009年初,我决定进入一家地下神学院学习,预备做牧师服事;同年8月,我开始了旅居洛杉矶的生活。张先生在他的文章里说:“那些追梦成功的人正在逃离,他们去了澳洲,新西兰,加拿大,美国西海岸”。我同意,美国西海岸的确是美好生活的梦想地之一。

 

美丽的校园、大有学问的教授、喜乐的弟兄姊妹、每天的蓝天白云、更不用说加州出名的海滩,我的记忆里满是喜乐的日子、幸福的生活。

 

加州洛杉矶Palos Verdes市太平洋海岸,作者当时所服事的教会的很多弟兄姊妹都住在这海岸边的山上,周末我常常在海边的Trail和星巴克咖啡里休息和读书。照片是作者手机随手拍的,美景无需修饰。

作者和研究院的国际学生一起讨论

作者和朋友们一起在加州著名的Laguna Beach游玩,喜乐时光

 

为什么不留在美国?

 

又是三年时间飞去,马上又到了论文最后修改,临近答辩的时候。虽然常常跟朋友们明确表达,我们家计划论文结束以后就回国,但是似乎不论还是国内国外的朋友都有些不确定。

 

最近在朋友圈里晒了一组在密歇根湖边游玩的照片,一位国内弟兄点了赞,然后评论说:“这个 . . . 还回来吗”?大概是说,活得这么滋润,还会回来吗?

 

在美国有很多朋友。有些告诉我一些教会正在找牧师,看起来我正合适;有些说机构正缺一个研究、翻译和写作的同工;有人说某某神学院正缺少一个圣经科的教授。不管我怎么表达我的意愿,随着回国的日子渐渐逼近,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近他们常常提到北京的雾霾、压力、各种不确定性,他们说,北京不适合生活,我们家在美国也可以服事北京的教会。

 

但是我们知道我们要回去,我们必须回去。我们家的人生,只能在北京才能活出来。

这2000万人不是“假装生活”,他们是真实的生命

我接下来要分享的理由,是根据我的信仰,读者或者不认可、或者觉得我很幼稚,但这是我真实的想法,对我有真实的影响,也是让我做现在决定的动力和原因。

 

我能同意张先生对北京生活的很多描述,但是我不能同意他评论这2000万人在“假装生活”,仅仅是在“工作”实现别人的“梦想”。他这样的评论,是将生命的价值使用生命以外的标准来衡量。

 

但是我的信仰告诉我说:每一个生命,不论长度、质量、外观,都具有无限的价值,因为每一个生命都有神的形象。生命不能用实现什么、经历什么、获得什么而衡量,每一个生命的存在就是神迹。

 

也许在有些人眼中,这2000万人的挣扎、苦痛、喜乐、成功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无关痛痒。但是在神关注这里面的每一个人,而他要借着他的教会将这样的关注、爱、指引分享给这2000万人。

 

枯骨会重生

美国的生活很好,但是那是别人的努力、别人的成就、别人的欢喜。神创造我作为一个中国人,不是偶然。

 

而我所认识到的生命中最大的奇迹就是,在绝望里点燃希望,在死亡中复活生命。北京不适合生活不仅仅是因为自然环境、经济压力、或社会结构,而是因为北京的人。

 

正如一个家庭不适合生活绝不仅是因为没有钱或外部压力,往往是因为其中的成员有问题,一个群体或城市之所以活得让人憋屈、窒息、绝望,是因为我们当中很多成员有大问题。

 

再困苦的环境也不一定把人逼上绝路,但即使住在千万豪宅里面,一个绝望的人仍旧会抑郁、会伤害他人、会自杀。

 

我自己就经历了这样的枯骨重生:以前我是在生存,现在我是在生活。

 

作为基督的教会,我们的使命就是要让越来越多的人活出真实的生命,丰盛的生命。而我这在北京所复活的枯骨,也要在北京把生命传给其他躺在死荫幽谷的同胞。

 

道成肉身

道成肉身是神学,更是生命。

 

什么是神学?过去11年作为基督徒,我尝试来理解和实践;过去9年作为传道人和牧师,我也不断反思。

 

就我本来的个性和喜好来说,我其实是比较偏理性、抽象思辨的。16岁的时候,我最喜欢读的是叔本华;大学的时候,黑格尔常常放在我的枕边;法学的训练使得我看重概念的准确、逻辑的严谨、结构的合理。成为基督徒以后,我选择第一本书籍是我的长老编的《基督教神学思想史》。在个人灵修的时候,阿塔纳修、奥古斯丁、严格的解经书比其他灵修作品更能滋养我的灵魂。我理解和认可这些思想的价值、重要性、和对个人和教会成长的深远意义。

 

但是现在,随着我的阅读、理解、分享、服事不断的增加,我越来越不愿意卷入抽象的争辩。因为我发现,其实很多时候我的理解太肤浅,争辩的结果无甚益处。要想理解一个思想者,我们必须进入他们的时代,明白他们面对的议题、可能的应对方案、他们的选择和后果。思想不是几个概念可以表达的,更不是几个名词能定义的。

 

至于争辩的结果,先知耶利米说,耶和华的工作是要“拔出、拆毁、毁坏、倾覆”,我们很多时候的工作的确是破坏性的,要让愚妄的人知道自己的愚妄、瞎眼的人看清自己的瞎眼;但是耶利米也说,这样破坏的工作之后,神“又要建立、栽植”。如果我没有能够建立和栽植,我需要反思。很多时候,我发现自己高谈阔论的高深神学还不如一句真诚的理解和鼓励。

 

我对自己说:简单点,用最直白的语言和行动传达耶稣的真理、爱、恩典。

 

我越来越认识到,服事最本质的一部分就是和其他基督肢体一同生活,与哀哭的一同哀哭,与喜乐的一同喜乐,这是我们一切服事的基础。

 

这也是耶稣基督向我们显明的:他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

 

我想,如果耶稣今天来到北京,会对这2000万人说什么呢?或许他会说:这2000万人对于他来说不是数字,我们每一个住在北京的人都是他所看重的生命,他知道我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我们哀哭,他更忧伤;我们在真理里得丰盛自由,他比所有人更加欢喜快乐。我们这些住在北京的人、在全中国的人,我们的生命不是配角、资源、或无关痛痒,神关注我们的生命,在基督的爱、恩典、真理里,我们不论在哪里都可以真正的生活。

 

这或许是我们应该传达的信息之一。但是,这样信息的传达不是靠口,而是必须通过行动。所以,我和我全家都要从美国回到北京生活。

 

求主帮助我们!

发布日期:2017-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