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節對中國人來說是一個重要的節日,全國各地的人們都會舉辦各種豐富的活動,諸如包粽子、賽龍舟。對於苗族人來說,更是如此,走寨串門吃粽粑、喝米酒,划龍舟,還有對歌跳舞。而貴州威寧的大花苗族,更有端午運動會。
早在1910年,地處貴州西北的大花苗族就開始了端午舉辦「全民運動會」的活動。運動會的內容包括田徑、跳遠、跳高、足球,苗民的各種生活技能競賽等等,有時甚至吸引上萬人來參加。

這運動會的發起人正是英國傳教士伯格理。伯格理原名撒母爾·波拉德(Samuel Pollard),1864年出生於英國康沃爾,天資聰穎。23歲的時候,他放棄了安逸的生活,於1887年來到中國,作為中華基督教循道公會西南教區傳教士,身兼牧師、教師和醫生多重身份。經過輾轉曲折的經歷,他來到石門坎,並把一生都奉獻給了這個地方。


(石門坎,這個要在五十萬分之一的貴州省地圖上才能標出名字的苗民小山村,地處川、滇、黔三省交界。屬貴州省威寧彝族回族苗族自治縣。)

創立苗文,興辦學校

威寧縣是貴州最西和最貧困的一個縣,石門鄉據威寧140公里,是最偏遠的一個鄉,也是當地最貧困的地區之一,即便現在也依然還是處於貧困和落後的狀態。但這裡是苗族之中大花苗的集中地。
就是這樣一個貧窮落後的地方,曾經卻是「西南苗族文化的最高區」。這裡培育了幾位博士,培養出中共廳級以上幹部20名。這裡建了中國西南第一個郵政所,當時你在世界各地只要寫上「中國石門坎」,這裡可以收到你的郵件。這一切翻天覆地的改變都是因著英國傳教士伯格理的到來。
伯格理最大的貢獻之一要數他創立了苗文。苗族原本沒有文字,先人的歷史文化全憑口傳,苗寨裡幾乎找不出一個能數數能數到兩位數的人。1906年,伯格理提出創製苗文的方案,同苗族和漢族信徒一起研究,以拉丁字母為基礎,結合苗族衣服上的符號花紋,創立了一套簡明易學的拼音文字。這套苗文簡單易學,便於掌握,非常適合當時苗族社會的文化環境。
有了文字,苗民們就可以讀書識字了。雖然伯格理是英國人,但他自編了「我是中國人,我愛中國」這樣的教材,開始辦學校做教育。在伯格理的生涯中,傳教與辦教育是同時進行的。伯格理有一句話在所有苗族布道者中長期流傳:「哪裡有教堂,哪裡就有學校。」1905年,他在石門坎創辦學校,男女老少都爭先報名。這是第一所苗族小學(後取名「光華小學」),該校開男女同校先河,而且中英雙語教學。


苗文聖經
伯格理及其所屬的循道公會,在以石門坎為中心的方圓幾百公里的範圍之內,建了幾十座教堂,辦了120多所小學校。而且還用花苗文編了《烏蒙山區平民識字課本》。這個課本專門用於那些沒有進到學校讀書的成年人的教育。這大大改善了當地的酗酒、早婚等舊文化,到了後期,一個男孩要追女孩,女孩都會提一個要求,就是對方必須把平民識字課本背下來,只要你背下來了,我就嫁給你。威寧縣在1949年後的一次教育普查顯示,當地苗族接受現代教育的人口比例超過其他少數民族,甚至超過漢族。
端午節的特別「運動會」

說起端午運動會,這完全起於伯格理的愛好。他有兩項運動特別喜歡:足球和游泳。1914年,伯格裡在石門坎修建了足球場。那時,中國很多人尚不知足球為何物,而伯格裡建立的足球隊不僅球踢得好,而且已經達到了一定的競技水平。新中國建立的第一支國家足球隊中,就有兩名隊員來自石門坎。

由於當時苗人的性關係比較混亂,有「耍花山、宿寨房」等習俗。1910年,伯格理與教會同工商量,做了一個決定,把端午節的對歌縱情聚會改為「同樂會」。運動會即是「同樂會」的一個主要項目。「同樂會」的項目包括籃球、足球、長短跑、跳高、跳遠、爬山、拔河等。此外,還有穿針比賽,縫鞋底比賽,甚至搬玉米,撿土豆比賽等貼近生活的比賽。後來,「同樂會」成了附近所有教會學校和教區的運動會。1932年,石門坎第21屆運動會上,發展到有貴州、雲南、湖南、四川100多支運動隊參加。

這樣的輝煌,一直延續到上世紀50年代。當時,貴州省畢節地區參加國家和省足球比賽的隊伍中,石門坎8名主力入選第一屆貴州省足球隊,至此,石門坎被譽為 「貴州足球搖籃」。
除了發展足球,伯格裡還建了西南地區第一個室外游泳池,而且分了男池和女池、淺池和深池。苗族同胞習慣了一生就洗3次澡:出生時一次,死亡時一次,結婚時一次。但是,伯格理竟然在這裡建了一個游泳池,提倡苗族人游泳。這大大改善了苗民的衛生狀況,並有益於人們身心健康。


泳池遺址
建立醫療體系,培養出第一位苗族醫學博士

在苗民中,一直有「崇巫尚鬼〞的傳統。在苗民生病後,家人往往會請來巫師而非醫生。伯格理在進入苗鄉後,在與當地的巫師鬥爭取得勝利之後,建立起了診所。
伯格理的妻子是個護士,後來伯格理在石門坎教堂建立起一個簡易藥房,作為他妻子的行醫場所。信徒們來做禮拜的同時,順便看病拿藥。伯格理原未學過醫學,但他憑著自學所掌握的普通醫療衛生知識,也成了苗家人的醫生。他還針對當時所流行的常見病編寫了宣傳手冊。

麻風病人在過去是被厭棄的群體。1914年,當伯格理聽說廣西都督誘殺活埋麻風患者的消息時,他在報刊上憤怒地譴責。英國一個麻防組織很快與之聯繫並匯來一些錢。伯格理用這些錢買了糧食和布,定期發放給附近的患者。即便在伯格理去世後,這個教會對麻風病患者的道義責任一直延續了下來。很多麻風病人在接受治療以後,就在這裡過著集體生活。至今這個麻風村還在。
在伯格理的學生中,就出了第一位苗族醫學博士吳性純。吳性純在拿到博士學位後,放棄城市生活回到石門坎,創辦「平民醫院」(其英文名就是以伯格理的名字命名的,叫「Pollard Memorial Hospital〞),開展中醫治療和西醫手術,辦護理學校培訓護士,普及農村衛生教育。
1915年,傷寒在石門坎爆發,許多學生都感染了。伯格理在拯救學生的過程中,不幸也被感染。在藥品極為稀缺的情況下,他把有限的藥物用在學生身上,自己則於1915年9月16日與世長辭,時年51歲。在安葬時,苗族同胞自發為他守墓,三天三夜唱著讚美詩不忍離去。在伯格理的墓碑上,刻有一副對聯:「牧師誠為中邦良友,博士真乃上帝忠臣。」
伯格理離開了,在中國一個荒涼的小村裡,留下了他的一個墳墓,留下了他培育出來的一代中華精英。遺憾的是,因著政治的動盪,石門坎信仰體系崩潰,如今又重新淪為貧窮和落後的地區。今天,在石門坎,伯格理的墳墓是空的。文革十年浩劫中,紅衛兵把其骸骨從墳墓中挖出,羞辱一番後丟棄在荒野。伯格理為了中國人,一生全心付出、客死異鄉、死後骸骨被羞辱,最後連屍首也完全獻上!

耶穌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愛惜自己生命的,就失喪生命,在這世上恨惡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約12:24-25)
今天,石門坎留給我們的並不只是殘存的教堂和遺址,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瞭解、復原這段歷史。伯格理與石門坎的故事依然在流傳,並感動著許許多多的人。

參考文章及圖片來源:
1、陳浩武:石門坎的故事
http://mjlsh.usc.cuhk.edu.hk/Book.aspx?cid=4&tid=2321
2、在山那邊——尋訪伯格理牧師的福音果子(下)
http://www.methodist.org.my/2017/01/在山那邊-尋訪伯格理牧師的福音果子(下)/
3、百年前的苗族老照片
http://sanwen.net/a/eauozbo.html
4、「苗族救星〞柏格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