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葛培理臨終前吐露一生遺憾:警惕名聲的聚光燈

( 作者: 李晉&馬麗 )

葛培理(Billy Graham)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具有影響力的基督教領袖之一”。眾所周知,他也曾是很多任美國總統的顧問,備受尊敬,甚至被稱為“美國的牧師”(America’s Pastor)。據說,借助電視和媒體,葛培理是歷史上將福音帶給世上最多人的復興家(超過185個國家的2.15億人)。

 

自1940年代起,葛培理就借助一切可能的媒體(包括廣博、電視、電影、衛星傳送等)來傳福音。他曾說,“我從來不認為,我們事工是靠媒體的公共效應,但我仍確信,上帝使用媒體,讓它成為福音進入公共生活的最有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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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格上的見證

 

葛培理從進入美國公共視野的一開始,就為自己的團隊立下非常嚴格的“品格標準”,警惕自己和身邊的人,在金錢和性上要特別有界限。他的家庭生活也備受媒體關注,原本隱藏在山間的居所,常常有媒體記者造訪,要打探他們一家的生活細節。

 

葛培理與妻子一生很恩愛。他妻子路得(Ruth),一位出生於中國的宣教士之女,本希望勸服丈夫一同去中國偏遠地區服事,但後來順服上帝對葛培理的帶領,甘心在家中養育五個兒女。實際上,葛培理因經常外出傳道,和太太及兒女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但夫妻倆一生仍恩愛有加。路得去世兩年後,年邁的葛培理曾對記者說,“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愛著她。”

 

葛培理的確在品格方面活出了一個基督教領袖應有的見證。哪怕在公共媒體的聚焦下,他也沒有過醜聞或“不合聖徒體統”的行為。葛培理的一位長期同工說,“讓他與其他牧師不同的是,當他為某件大事掙扎時,他的確會花整夜時間在禱告上。”只是他五個子女中,有兩位曾經歷離婚或叛逆,給整個家庭帶來很多公共非議。但最終女兒路得回轉,而且真誠以自己婚姻破碎的經歷,來鼓勵很多人,見證上帝在人破碎中的真實。兒子也最終悔改,並接替葛培理,成為葛培理國際宣教事工的第二代領袖。

 

名聲的聚光燈

 

葛培理牧師一生的確有很多無人超越之處,但最可敬的,是他去世前曾坦誠分享自己一生犯過的錯誤和遺憾。在六十年中,他的事工都借助電視和媒體。晚年葛培理回顧說,在無意中,坊間的知名度也對他帶來很多“名”上的試探。

 

葛培理在今年二月以百歲高齡離世。《今日基督教》做了一期專題,其中一篇文章題為“如果還有機會,我可能不會做哪些事”(What I would have Done Differently)。文章提到,葛培理生前在回顧一生時說,“我需要審視自己,承認我的過錯。我曾說過很多話,是我現在很希望收回的。”他腦海中浮現的是1950年,32歲的他與其他三位牧者同伴在白宮草坪上禱告的那一幕。葛培理在他的自傳《按我本相》(Just As I am)中這樣描述:

 

“當我們到達白宮大門時,我們很容易就通過了安檢。總統的秘書與我們握手,告訴我們,此次拜訪會持續二十分鐘。到中午,我們就被請進了橢圓形辦公室。…當我們邁出白宮後,很多報社的記者和攝影師都圍了上來。我還沒回過神來,一位攝影師就要求我們在草坪上,重演一下剛才的禱告。其他報社也都應聲要求我們那樣做。我拒絕他說,我不認為可以重演我們剛才在橢圓形辦公室作的禱告,但我也對他說,我們本來就想要為此次訪問感謝上帝的,那現在就是個好時候。我們四個穿牧師夏裝的人都單膝跪下,我帶頭盡可能真誠地作了感恩的禱告,身邊傳來卡卡的閃光燈聲音,和記筆記的聲音。

 

但是,幾天後,我才開始認識到,我們已經濫用了可以與總統會見的這一特權。全國媒體對我們此次訪問的報道,對我們都是不利的。總統也感到冒犯,因我沒有經過他授權,就引用了他說的話。一位專欄記者甚至說,我現在成了白宮的人物。他說的對。總統此後再也沒有邀請我們回去過。在此次失態之後,我對自己發誓,即便以後有機會認識高層或有影響力的官員,也再不會那樣做了。”

 

當時接見葛培理團隊的總統是楚門(Harry Truman),他看到這張照片後,大失所望地對秘書說:“這小子和其他那些想出名的牧師們沒什麼兩樣。”

 

這張在新聞攝影史上為很多人所知的照片,在美國福音派人士看來,是福音進入公共領域、基督教再次被公眾所尊敬的證據。但是,對於葛培理個人而言,他反而覺得這是他最失敗一個動作。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寧願這一幕沒有發生過。

 

葛培理道出每個站在講台上傳道之人的試探:名聲的聚光燈

 

年輕時的他事後驚愕地發現,自己無意中險些成了大眾眼中“和其他所謂牧師一樣”,利用媒體“作秀”、撈名聲的一員。可幸的是,葛培理對罪的試探有一種真實的警惕,讓他為自己在怎樣使用“名”上設立了界限。

 

在美國市場運作的宗教界,很多牧師最初可敬的“熱心”,在不謹慎的情況下,都成為擴張事工、為自己建立名聲的“野心”。可能因為葛培理對此很早就有過深刻反省,為自己設立了界限。但他後來的事工仍不免與美國政界人士接觸,包括一位與他建立深厚友誼的好友尼克松。後來,“水門事件”的內幕讓葛培理非常震驚,自那以後,他與政客之間開始刻意保持一種警惕的距離。葛培理說,“我很幼稚,以為與某個總統的個人友誼,不會被對方用來實現他的政治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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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共見證與“作秀”之間

 

與葛培理同時代的法國神學家雅各埃呂爾(Jacque Ellul)曾在《基督教的顛覆》(The Subversion of Christianity)一書中認為:

 

“權力”是世界對教會的終極試探。他縱觀教會歷史,發現基督教教會曾與各種世上權勢結合在一起,與資本主義體系有“同構”關係的新教更是如此。他批判新教在現代發展出的各種造勢運動、噱頭和所謂“領袖”,這些人不知自己在光環名聲之下,以事奉之名,已經竊取了上帝的榮耀。這背後的邏輯與他對“技術”(方法或手段)的警惕思考有關。教會即便不與世俗政治聯盟,但在人們建立起各種機構、制度、名頭和平台中,已經建立起一個一個權力的“山頭”,用某種技術安排(如名牧大會、大型場面的奮興會)來“造勢”。他稱之為基督教的“變形”(deformation)。

 

埃呂爾和妻子甚至用退隱深山的小組交談團契的方式,實踐一種祛權力架構的教會生活。

 

葛培理雖然稱不上是一個神學家,對現代社會中權力和技術的同構,並沒有上升到如埃呂爾那樣深刻的分析。但他一生都審視自己,究竟是為上帝發“熱心”,還是一種個人“野心”?這兩者之間也可能是一線之隔。他說,“我曾幾乎認為美國的基督教就等同於上帝的國度。後來我認識到,上帝呼召我是要服事一個比美國更高的國度。因此我一直竭力要忠於我作為福音傳道人的呼召。

 

葛培理這樣反省,不是因為他覺得基督徒不應該“搞政治”,實際上,他大力推動基督教信仰回歸美國公共生活,因此才創建了《今日基督教》這份報紙(很多人不知道,實際上是葛培理構思了這份雜誌,而且連夜寫出了文案,然後寧願退居幕後。)但他很清楚,公共性不等於無分辨地使用各種公共資源,尤其是與政界人士和媒體的影響力怎樣互動,都是隱藏很多試探的。聖經既提到基督徒要做山上之城,將好行為顯明在世人面前,讓人們都歸榮耀與上帝。但同時,主耶穌自己也警告,在“人前”所作的,同時會帶出極大的試探,就是讓人看重自己的重要性,甚至善於使用名聲,來推動事工。可見,“公共見證”和“作秀”之前,有時可能只是一線之隔。即便不是葛培理的事工,就是一般的講台,也有這種“聚光燈”效應。它帶來的一種自我榮耀(self-glory)的試探,比其他試探更有誘惑力。

 

這些最重要的事

 

在聚光燈下的葛培理看到,屬靈的虛榮是一劑致命的毒藥,而且它時刻在試探著那個站講台的人。正如托爾金筆下“魔戒”的力量一樣,沒有人可以抵擋。恩賜越大,越發熱心的人,會更受這一力量的左右。在每個人生命中潛伏的“今生的驕傲”(約一2:16),在“名聲”的聚光燈下,會淋漓盡致地發揮出來。

 

“福音聯盟”機構(The Gospel Coalition)曾有一篇文章指出“自我榮耀”的幾個特徵,包括:將本應放在私下層面的事,在公共視野中展出;經常引用自己說過的話;覺得自己很重要,也總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很重要。

 

可悲的是,在我們心中,總在與上帝角力的,就是我們自己的榮耀。基督徒甚至會用一種屬靈的偽裝,來粉飾這一偶像。如一位詩人所寫的,我們的“野心”與耶穌的謙卑形成最強烈的對比:

 

只因我們這些亞當之子想要為大,

他才成為卑微的。

只因我們不願屈身,

他才降卑自己。

只因我們想要掌權,

他才來服事人。

 

“默默無聞”(secrecy)是主耶穌曾經強調的屬靈操練(spiritual discipline)。在馬太福音6章,耶穌警告追隨他的人,不能在“人前”行善、禱告和禁食,免得“得了人的賞賜”,就得不了上帝的悅納。耶穌指出的是人在動機上的純正。即便以純正的動機進入牧羊教會的事工,也並不意味著,人可以始終如一地保持動機上的純正,因為“虛榮”的罪實在是很有自我欺騙性的,尤其是在現代技術社會中。在教會歷史上,退隱的修道主義(monasticism)傳統的一個堅持,就是要在“不為人知”(obscurity)和“自甘貧窮”(voluntary poverty)裡,活出唯獨忠於上帝的見證。

 

葛培理在臨終前還說,“我學的還遠遠不夠。如果說有遺憾的話,那就是,我多希望我學習的時間,可以多過我傳道的時間。還有就是,我沒有華足夠的時間來陪伴我的家人,特別在孩子長大的過程中。另外,在這些年間,我認識了很多很多人,但我沒有與這些朋友保持足夠的聯繫,也是很遺憾的。”

 

他最後的話,道出了一個基督徒生命中最寶貴的幾樣東西:與上帝獨處、陪伴家人、和真實的團契相交。這些最重要的事,都不是人在聚光燈下可以好好完成的。

 

 

作者簡介

 

李晉,現為加爾文神學院博士研究生。馬麗,現為加爾文大學亨利研究中心研究員。


李晉、馬麗夫妻二人同為社科和神學類譯者,譯有《自然正義》、《托克維爾的政治經濟學》、《致年輕加爾文主義者的信》、《寬容的不寬容》、《思想的境界》、《慷慨的正義》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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