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的妥协——李安新片《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根据本·芳汀同名小说改编,讲述了在伊拉克战争中的美国士兵比利·林恩与战友战胜归来并被誉为美国英雄,在一场橄榄球公开赛的中场表演过程中,揭露这群士兵在战场上真实经历的故事。

 

一面是战争中的绝望和杀戮,一面是被誉为英雄后的各种赞美和荣耀,这两种反差,折射出一种荒谬的妥协。

 

 
 

这现实如此吊诡

 

对我来说,从《卧虎藏龙》一路到《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李安的故事核心越来越趋于“接受现实”,即使外在如何尖锐,都难以改变他相当华人的一面,即面对一个外在越来越严苛的环境,他的最终出路,往往都是要回到如何妥协,以及如何接受。或许,这不是一个对与错的问题,但如果妥协与接受是华人最终极的“成长”,被动地承担责任与情感认同是我们最后的“成熟”,那由始至终,我们就只会说“这就是命”,或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电影故事主角比利林恩(乔艾文饰)是一位美国大兵,授命前往伊拉克。在一次交火中,他的班长蘑菇(冯迪索饰)中弹受伤,眼见正要被敌人俘虏的时候,他奋勇上前击退了敌人,并在战壕内与敌人近身肉搏,将对方杀死,但班长也不治身亡。

 

比利林恩英勇杀敌过程被一位战地记者以摄影机拍到,传回了美国。顿时,比利林恩以及他所参与的B班,成为了美国家喻户晓的英雄。并在战争暂歇之际,回到了自己的国土接受表扬,但他们回国面临的对待却现实而吊诡。比利林恩最莫名的是:“这感觉其实蛮怪的,有人来表扬你这辈子最惨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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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对英雄有各种想象

 

B班回到了美国接受表扬,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媒体邀约,各式各样的餐会,而故事是用小倒叙加上插叙的方式,从他们要去参加美国感恩节的美式足球中场表演开始。过程中,他们一群人反复经历了看似被捧上天,实际上每个人有各式各样对英雄、战场、军人……的“想象”,而这些想象,使得他们没有办法如实地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因为他们早已被视为“商品”,而不是“人”,因此,形象远远地大过了真人。

 

另一方面,插叙的两条线,一方面就是透过林恩的视角,在现实时间(参加中场表演的过程)里的所见所闻,令他想起了“伊拉克”与他从军的理由──家庭。所以,两条线,前者恰好厘清了他从一个普通军人,变成一个英雄;后者讲述了他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一个军人。

 

然而吊诡的地方是,伊拉克的那一条线,基本上是一条“虚线”,因为电影的一开始,就已经把战地记者留下来的那段影片播放过一次,因此,伊拉克的叙事线作用,仅剩下将前文后理串起来。然而,最重要的谜底已经揭晓了大半,悬念不多。相对地,家庭的那一条线,就有一个重要的信息,也就是林恩之所以会去从军,是因为姊姊遭遇一场严重的车祸,与姊姊感情甚笃的他,听到准姊夫在婚礼前因姊姊出了车祸,所以决定离开。他因此找姊夫麻烦,后果就是他不得不接受协议,为摆平事情他必须远走他乡从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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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与被想象间的不自由

 

李安之所以会采用这种叙事方式,主要还是要回归到林恩的心理活动上,也就是“他看见什么,就想到什么”。我很喜欢林恩跟那些美式足球员的对话,足球员对枪械、杀人感到兴趣,但,经历过真实战争的林恩,每个神情都在说:“如果我有选择,我也不会想要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那是相当好的一场戏,短短的不到一分钟,却把很多要叙述的事,凝炼在其中。

 

再更深一层讨论两条叙事线中要叙的“事理”是什么?林恩的人生最大问题不是“没有选择”,他最大的问题是,他是选择把自己推向没有选择的位置,这种是非常典型的希腊悲剧。然后,他要承担的后果就是,当他没有选择地成为了英雄,回到美国,所接受的那些所谓不公平的待遇,其实也是现代人的问题,从石油大亨、媒体公关、大财阀球队老板一直到拉拉队员、酸言酸语的球迷,甚至是林恩的姊姊、母亲乃至其他家人,他成为了各式各样想象的投射,例如:爱国心、罪咎感、自大、自卑等。最简单的说法就是,一个人背负了各式各样沉重的“期待”。

 

而林恩呢?或者整个B班呢?当他们成为众人的投射之后,真的就失去了自由了吗?倘或别人把我们当作“商品”,我们除了开架贩卖自我之外,我们有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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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选择呈现的荒谬性

 

所谓的“退伍军人症”的议题,在美国多部电影里已经一谈再谈,最主要的就是军人在战场上经历了生死交关,回到了安定的生活中,种种的不适应,会导致各式各样的焦虑、暴躁、易怒,严重时会自残或伤人。以至于许多离开战场的职业军人最终宁可选择回到战场,死在战场,也不愿意回到安定的生活当中。

 

在姊姊的奔走下,林恩本来有机会不用回到战场,但最后他做出“选择”,是没有挣扎的空间,因为几乎就是百分之一百确定,他要回去战场。因为在美国,他要经历种种的不公平,在伊拉克,他有他的兄弟。

 

一个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环境,与一个无力以对的环境,怎么选都还是前者。所以,这跟“责任心”扯不上边,因为他做出的选择不是去“保家卫国”的,他是回到他的“舒适圈”,只是,显而易见的荒谬与讽刺之处在于,那是“战场”。

 

这便是我开篇所说的,李安十数年前的电影,还有反叛的玉娇龙,和启蒙的李慕白共构的成长之难与成长之痛,但到了今天,班兵林恩与他的班长蘑菇,已经成为接受现实即为成长的传统华人思维,或许可以说,这也是一种“老”吧。

 

林恩的“认命”,让他在廿岁左右的年纪,立刻苍老起来,难道,我们是要认同这样的现实吗?李安曾在记者会上说,这是一部荒谬剧,是,它的确是,然而,它的荒谬给我们的反思之处是否不是电影表面上所说的那些,而是在更深的内核,一个叫做“妥协”的哲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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